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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04、突发


晚,21点整。

        松田阵平在徒步走了大半个小时后,终于来到了目标地点白鸠制药厂的附近。

        他站在街对面,仰头看着这栋即便已经到了夜晚,灯火依旧通明的建筑,掐在路边行人注意到他的异常之前,转身走入了身后一家24小时便利店。

        穿着红色制服的店员小姐姐客气地朝他鞠了个躬,笑容完美地道:“欢迎光临。”

        “啊,你好。”松田显然不太适应这种来自陌生人的热情,哪怕对方的目的只是更好地向他推荐商品。

        他朝店员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然后毫不客气地道:“我自己逛就好,不需要你。”

        店员:……

        店员小姐无懈可击的微笑被他噎得僵硬了一下,不经意间,又看到了跟在他身后的、一只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猫,只得无奈提醒道:“您好,我们店里是不允许带宠物进来的,很抱歉。”

        “哈?宠物?”松田阵平莫名其妙地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身后,恍然地哦了一声,然后在店员变得有些奇怪的目光里,回身瞪着黑猫不满地道,“我记得你说过能看到你的人只有很小一部分?那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黑猫端正坐好,波动都似乎变得乖巧了几分的电子音随之在松田脑海里想起:【本系统已与宿主进行绑定,能量得到一定补充,暂时能够维持住所有人类都可以看见的完全拟态体。】

        松田阵平露出半月眼,吐槽道:“感情你没能量的时候还自带被动隐身状态。”

        接着他很随意地冲黑猫摆了摆手,压低声音不客气道:“算了,要么你在附近等我出来,要么你自己想办法混进去,我不管你了。”

        黑猫[系统]:……

        系统喵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新认的宿主毫不留恋地丢下它,兀自进了便利店。

        狗比宿主,我是只假的猫,但你是真的狗。

        狗宿主本人此时已经径自越过挡住他视野的店员小姐姐走入了店内,目光隐晦地快速观察起便利店内的情景。

        便利店内的空间不算太大,除去被货架遮挡的地方和储物间,选择在这个时间点的出门购物的客人不算太多。

        除却身边的店员小姐,便利店内还有四人,算上刚进门的他,一共是五个人。

        其中两人走在一起,氛围很甜蜜,走在右边的女性腹部有不明显的突起,应该是怀孕了。

        ——这应该是一对刚结婚不久的青年夫妻。

        剩下的两人中,一人是位穿着朴素,形容颓唐的中年男性,他一直徘徊于即将过期的廉价食品区,似乎在艰难抉择今晚该用什么填饱空空如也的肚子。

        另一人是个半扎着头发、看上去稍微比他年幼几岁的小女孩。

        女孩此时正乖巧端坐在便利店提供给顾客的休息区,手边放着一杯快要见底的橙汁,心不在焉地翻看着手里皱巴巴的图画书,时不时还会抬起头,透过透明的玻璃窗看向对面那栋名为白鸠的制药厂,看上去在这里待了挺久了,整个人显得心绪不宁,一副不太开心的样子。

        松田看了看她,又瞥了一眼对面那栋楼房,思考片刻,插着兜地走上前,冲因为发现他的靠近,而朝他紧张看过来的小女孩问道:“喂,都这么晚了,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啊?”

        小女孩惊讶地眨了眨眼,然后半弯起眼睛,朝他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我在等妈妈下班。”

        她说着,指了指对面那栋灯火通明的楼房,又指了指自己:“妈妈让我乖乖呆在这儿等她,还拜托店员姐姐照顾我。”

        松田阵平眯起眼睛,“哦”了一声,算作应答。

        “呐呐,”小女孩估计是实在等的无聊了,看见有同龄的孩子跟她搭话,立刻很主动地挑起了新的话题,“你呢?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这儿啊?”

        “……你想知道吗?”松田终于将视线从名为白鸠的楼房上挪开,转向了目光亮晶晶看着他的小女孩儿。

        女孩立刻期待地点了点头。

        “不告诉你。”松田嘴角顿时勾起一抹阴谋得逞的坏笑,懒洋洋道,“你自己猜啊。”

        小女孩:……

        小女孩不可思议地瞪大了她那双大而明亮的眼睛,反应过来后,气呼呼地鼓起了粉嫩的包子脸,轻哼一声,别过头去,一副不打算搭理人了的样子。

        “咳,”松田阵平见她似乎真的生气了,讪讪地收起自己吊儿郎当的模样,慢悠悠蹭过去,拉开离小女孩比较近的一把椅子就坐了上去,在小女孩重新瞥过来的、疑似夹杂着嫌弃的眼神里,很是随意地建议道,“哎你别生气啊,要不我告诉你我的名字,你也告诉我你的名字,咱俩交个朋友,刚刚的事情一笔勾销?”

        “……”小女孩歪了歪脑袋,本来还不太美丽的心情瞬间就被他这通笨拙而直白的话语给驱散了些许。

        她憋住差点从喉间涌上来的笑意,大大方方地对着面前故作镇定的男孩伸出右手:“可以啊。你好,我的名字叫做宫野明美,很高兴认识你!”

        “啊咧?那个什么,你、你你你好,”松田似乎被她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忙不迭伸手轻触了一下女孩柔软的掌心后,立马像是被火烫到了一般松开,还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努力捋直舌头乱七八糟地自我介绍道,“额,我是松田,松田阵平,你喊我松田就可以了。”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不自在,宫野明美歪了歪头,勾起了一个很有些报复性意味的坏笑:“松田(まつだ),还是马自达(まずだ)?”

        “喂喂,你好记仇啊。”松田阵平因她这并不算过分的玩笑而抽了抽嘴角,下一刻也没忍住笑出了声,“不过这笑话真的好老套哎。”

        宫野明美:“……”

        宫野明美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她满面探究地凝视松田阵平片刻,在直觉这人刚刚说的话貌似完全出自本心,且应该没什么恶意之后,只觉得更生气了,她忍不住咬牙切齿地道:“你这家伙的长相明明挺不错的,怎么偏偏就生了张嘴。”

        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猝不及防之下被她给怼懵了,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哪里有问题,又不能向人家一个女孩子发作的小少年噎了半晌,只得悻悻然摸了摸鼻子,嘟囔道:“搞不懂,你们女人真麻烦。”

        “麻烦的是你才对吧笨蛋,真是的,不要动不动就当着别人的面说一些很失礼的话啊。”宫野明美扶额,有一种抄起手上的书狠狠敲两下对方的头,看看会不会发出水声的冲动。

        “所以呢?松田君怎么会一个人跑来这里,你家人去哪儿了?”宫野明美按耐住一颗想试试松田项上人头是否保熟的心,迅速换了个她自认为还算安全的话题。

        谁知下一秒,面前这位从见面起就没按套路出过牌的帅气男生,双手插兜,用一种非常之云淡风轻的态度,说出了让她直接当场呆住的话:“在家吧?谁知道,我正离家出走呢。”

        宫野明美:“……哈?”

        “怎么了,你很惊讶?”松田阵平饶有兴趣地来回打量她懵懵的表情,觉得有些好玩,“原来是个没尝试过反叛父母的乖乖女啊,哇哦,我都开始有些羡慕你了~”

        宫野明美猛的回过神来,被他这阴阳怪气的话语气的要死,一时间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只能恶狠狠地瞪着他。

        要是眼神能杀人的话,松田阵平怕是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松田阵平半点没有被人用想敲他闷棍的目光注视着的自觉,反而捂着肚子,放肆地在原地“嗤嗤”笑了起来,引来正好在此刻进门的女人的侧目。

        女人长得很漂亮,戴着黑色方框眼镜、有着一头偏浅的金色长发,穿着一身医院里很常见的那种白大褂,胸前的标志赫然绣着“白鸠”二字。

        她脸上的表情只在讶然、担忧和奇怪之间凝固了片刻,就恢复成了夹杂着冷淡的严肃。

        “明美,我告诫过你乖乖在这里等妈妈下班,不要随便和陌生人说话的吧?”女人的语气与其说是责怪,反而刚像是担忧,她叹了口气,先是和跟她熟稔打招呼的店员小姐点了点头,轻声道了句感谢,才转身朝松田和明美的方向走来。

        走到进前,她稍俯下身,眯眼打量着从刚才开始就不停用余光偷瞄她的小男生,目光在他脸上的伤痕和贴得歪七八钮的创可贴上多停留了几秒钟,才不动声色地移开,用一种听上去有些好奇的语气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是明美新交的朋友吗?”

        “谁要和他做朋友啊!”话音未落,旁边女孩子很不高兴的声音就先松田阵平一步,回答了这个问题。

        宫野明美白了一眼偏头看向她的某气人而不自知、还抢走了自家母亲注意力的家伙,然后跳下略微有些高的椅子,表情瞬间从不忿切换为开心:“妈妈你下班啦?”

        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终于意识到自己貌似被人家小女孩给讨厌了,只能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没再说话。

        女人,也就是松田阵平此次的任务目标——宫野艾莲娜却是有些不满地皱起了眉,在宫野明美变得有些僵硬和委屈的眼神里,对她道:“明美,你怎么能这么跟朋友说话呢?快向人家道歉!”

        宫野明美咬着唇,缩了缩身子,半晌倔强地别过头,一言不发。

        松田阵平看着这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发展,本来犹豫着想要上前打个圆场,无意间却瞥见在距离他们不到十米的地方,刚刚那个还在廉价食品区反复挑选食物的中年男人,不知什么时候靠近了这里,此时正努力把自己干瘦的身体掩藏在最靠近他们的一个货架背后,用一种疯狂而仇恨的目光,紧紧瞪视着宫野艾莲娜的后背,像是下一秒就会暴起撕碎对方。

        松田阵平心中的危险警报被倏地拉响,身体下意识朝着宫野艾莲娜的方向扑去,大喊道:“小心!”

        原本正打算教育明美的宫野艾莲娜这时也察觉到了什么,她正想后退,却看到已经朝她这边扑过来的男孩,忙阻止道:“别过来!”

        话还没说完,干瘦的黑影已经裹挟着一道闪烁着锋锐寒芒的刀光逼至近前,极快地擦着她纤细的脖颈,混杂着一丝迸溅而出的血色,险险避过致命的要害,刺了个空。

        松田阵平见宫野艾莲娜勉强躲过了对方的攻击,瞬间刹住了奔行的脚步,定在原地,看向不远处被吓傻了的三个人,想要用眼神暗示他们报警而无果,只得将注意力重新拉了回来,戒备地看向那明显情绪不对的男人。

        宫野艾莲娜踉跄地捂着流血的脖颈回过身,看着眼前素不相识的男人,脸上的表情满是惊魂未定:“……为什么要袭击我,我们似乎从来没见过吧?”

        “呵,你想要我当着这些家伙的面,揭露你们公司在背后做的那些勾当吗?”男人疯疯癫癫地拿刀在胸前比划了一下,死死盯着宫野艾莲娜。

        “不,总感觉就这么随随便便地杀了你,实在是太便宜你了啊,让我看看你最在意的是什么……”

        他先是将阴鸷的目光转向摆出拳击姿势防备地盯着他看的男孩,然后摇了摇头,桀桀笑道:“不,不是他。”

        这一瞬间,松田阵平和宫野艾莲娜同时意识到了什么。

        “等一下!”

        “别碰她!!”

        可那男人已经退回两步,朝后伸出手,将早已吓得愣在原地的宫野明美一把拎起,挟持在身前,用刀抵着她的咽喉,在宫野明美害怕的呜咽声、以及宫野艾莲娜骤然转为慌乱惊恐的目光里,发出一阵报复性地大笑:“活该,都是你们的错!就是你们这些漠视人命的魔鬼,弄出那种可怕的药物,杀死了我的弟弟,我要你们为他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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