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淳于娟本在后厨料理饮食，听到伙计说县官到了，带了好一些人过来，生怕这里的县官也是弥勒教中人，连忙提了宝剑就往厅上赶。赶到后见厅上并没有如她预想的一样打起来，一方面放下了心，一方面又隐隐有些失望，正欲退回去，不想却被展昭看见了。听他叫自己娘子，禁不住呆了一下，但还是依言走了过去，朝他福了福身，有些陌生地叫出“官人”二字。
展昭见她走来，连忙起身，作势扶了她一下。
淳于娟坐到了他身旁，忍不住偷偷看了他一眼，瞄到他英俊的侧脸时,心口便“呯呯呯”地狂跳了起来。不知怎地她心口堵得发慌，连忙低下了头。
“原来展大人新婚，下官在此恭贺展大了。”
王备再次向他叉手作礼，眼睛却往那女眷脸上瞟，但那女眷白纱遮面，只看了一个大概。
“不知大人家眷还有何人在此，客栈住不好，不如去下官府邸居住吧。”
展昭眼望淳于娟，笑着说：“我娘子不喜拘束，还是不用了。”
“楼上的家眷呢，要不下官将楼上的家眷请下来，询问询问她吧，万一她要去呢。”
“本官说不用了。”
展昭本是习武之人，有些戾气，脸色一沉，不怒自威。王备心中一突，心中立时怯了，连忙说：“那下官在此伺候大人和夫人。”
看样子他是决心要看到黄梨了。展昭这时柔声对淳于娟道：“娘子，你不是说客栈气闷，想去街上逛逛吗，刚好王大人来了，王大人是地方官，一定知道通州有什么好地方。为夫头有点痛，就不陪你了。”
淳于娟连忙起身，朝那县官福了一福：“王大人，就有劳你了。不知准备轿子了没有，本夫人脚痛，走不得路。”
王备极不甘心，但此时骑虎难下，也只得笑脸作陪：“夫人大可坐本官的轿子。”
淳于娟感激地道了一声谢，然后起身，向她的“夫君”道了一个万福，告辞而出。待县衙的人一走，展昭便起身上楼，王朝连忙跟上。
“让齐英暗中跟着那县令，让淳于燕和时宁去县衙调查。”展昭正低声说着，瞅见何掌柜频频向他张望，一脸惶恐，他又对王朝道：你把这些事交待好后，把那个掌柜带上来，我有话要问他。”
何掌柜被带进了二楼的房间，那青年大官正悠闲地喝着茶，最初见的那个一脸丧气的护卫正端坐在里间的榻上，向着床的方向闭目养神。何掌柜不敢多看，忙收回视线，双手相叉，向那青年大官长揖作礼。
展昭放下茶杯，指着对面的凳子，请他坐下。
“大人面前，小人哪敢入座，小人站着回话就是。”何掌柜拘谨得很。展昭也不勉强，他问：“怎么这边很多家里都供奉了弥勒佛？”
“这两年多有海难，天公又不作美。很多人无事可做，又怨天尤人。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大家就都拜了，说是‘新佛出世，除去旧魔’，又说‘信弥勒，遍地菩萨’。”
“你拜吗？”
“小人是拜黄老的，哪会信这些！小人店里的伙计小人也不准他们去拜，要拜就拜正统的弥勒佛，他们那个是歪门邪道。”说到这儿，何掌柜露出深恶痛绝的表情：“大人，你有所不知，我们这边有偏僻一点的村子更修有弥勒道场，家家户户都在拜。他们只尊弥勒，不尊佛道，信佛道的入村都是要被打出去的。我们这是县上，还好点，还有一半的人没拜，我们没拜的都觉得邪乎。”
“拜弥勒佛不是好事吗，怎么会邪乎呢。”展昭故意说。
“世间哪有教派不导人向善，只问信徒要供奉的。小人听说，还有父杀子、子杀父、夫杀妻、妻杀夫的，只为向弥勒供奉，他们还说杀一人是一柱菩萨，杀两人是二柱菩萨。这不胡扯吗！若世间都这样你杀我，我杀你，那还不乱了套！他们搞的祭祀，什么挖眼、掏肚、用活人献祭，邪乎的很！正统的哪会宣扬暴戾和杀戮，我们这条街没拜的几家店私下都在说这是要导人入魔。”
何掌柜走后，展昭心中有了深深地忧虑。世间百姓鲜有如何掌柜这般清醒的，其他的大多人云亦云，盲目跟风。长此以往，国家必乱，防范与疏导都不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要想从根源上解决问题，魔教就必须铲除。
他让王朝给他找来笔墨纸砚，将此间事一一记录在案。
在黄昏的时候，各方皆有回报。最先回来的是淳于娟，她带着县令王备绕了好大一圈，一路上吃吃喝喝，那王备也一直憋着气。她还买了好一些零食回来，向展昭回报完毕就抱了零食进到里屋。
淳于燕和时宁那边发现县衙的人好多都在拜弥勒，并且县衙的人正在准备物资，不知要干什么。展昭让王朝替了时宁，交待他一方面继续查物资的事情，一方面打探官府的人和哪些江湖中人接触。
到了晚上，展昭安排了人员值夜。能睡的都很快进入了梦乡，除了淳于娟，她有了心事，睁着眼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她心中有丝甜蜜，又有一丝惆怅。
第二日清晨，雾气氤氲。
本以为会有第二轮的暗杀，没想到昨晚却风平浪静。展昭推开窗，见东方已露出了鱼肚白，他侧身靠在窗前，遥望远方，思绪却依然在弥勒教的事上。心想昨晚没有暗杀，难道是因为亮了官家身份，使对方有所忌惮。
“大人。”
一声呼唤拉回了他飘远的思绪，展昭想了想接下来应该怎么做，头也没回就对身后那个姑娘说：“淳于姑娘，天大亮后，你也戴维帽出门，在外面多转两圈，别让人看到你的脸。”
“是。”
淳于娟向窗前那男人福了一福，立起身时，偷偷瞄了他一眼，见他侧身靠在窗前，周身云雾缭绕，颇有仙人之姿。这一眼，她嘴角微微上扬，心中也很是欢喜。
大人，这里近海，清晨雾气重。
想要提醒他一下，张了张嘴，关心的话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口。想起他刚才让她天大亮后再出门，便决定先给大家做饭。
走回里屋，黄梨还在熟睡，她打消了叫醒她的想法，她身体才刚刚复原，多休息一下也是好的。淳于娟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拿了挂在床头的帷帽又走了出去，走到外间，再次向站在窗前的那个男人矮身行礼。待立直身后，她才走到门前，起了门栓，刚拉开房门，一大片阴影就打在了她的头顶。她愣了一下，见是王朝，连忙退后两步，向他福身。
王朝没料到这时候有人会突然拉开房门，要知道他的手差点就敲到了人家姑娘的脑门上，他当即收了手，藏在身后，脸上却一阵火烧。见那位姑娘朝他道了个万福，连忙向她叉手还礼。
“淳于姑娘。”
展昭听到王朝的声音，连忙转回身：“王朝，可是审问的人开口了。”审了一晚应该有进展了。
王朝连忙跨进门槛，向他道：“是的大人，审了那人一晚，他听说你是南侠，要见你。说弥勒教的事，他只对你说。”
这是要谈条件了。
展昭心中反而一松，对方想跟你谈条件那就是有得谈了。随着王朝去到了隔壁房间，四个校尉这时都在。淳于燕一见他进来，连忙抬了椅子放到那个男人的身前。
展昭坐在了椅子上，见那人坐在地上，双手一左一右被缚在床架上，他披头散发，满嘴的血。
“他牙齿藏了毒药，还好发现的及时。”王朝向上官解释了一句。
那男人被折磨了一晚，颓废得很。抬眼看向坐在自己面前的蓝衫青年，见这人长相英俊，气度非凡，便问：“你是‘南侠’展昭。”
“是。”
展昭道：“既知道我，想来你也是江湖中人。”
“是！浪里追魂孙天波。”那男人惨笑一声，露出一口带血的牙：“我们这些小人物，在江湖中不值一提。”
展昭想了一想，说道：“我听过你的名号，你是台州仙居县人士。”
孙天波听他毫无错漏地说出自己祖籍，不由得眼睛一亮。随即想到如今自己这番模样，不过是给“浪里追魂”这个名号摸黑罢了，他双眼瞬间又暗淡了下去：“若在以前能得展大侠你说一句‘听过我的名号’，我孙天波该有多骄傲和荣幸啊，可如今……”后面的话他突然就说不下去了，哽咽不止。
“你在台州也颇有侠名，怎么就入了魔教了。”
“不想的，我在三年前就被弥勒教抓了，挺了几晚，最后没挺过去。”孙天波的眼中噙满了泪水，他一摇头，泪水顺着眼角就飞溅了出来。
“他们……他们抓江湖中人？”
展昭突然觉得事情的严重性超出了他的想象，问出这句话后他都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他们这些习武之人，习得就是杀人技，与普通人相比就是一把锋利的刀，控制了他们这些刀，阴谋、暗杀甚至可以搅动风云。
“抓。每三年一批。展大侠，你没觉得现在江湖上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失去踪迹吗！”
“我以为……”展昭突然住口不语，他想到了另一个在江湖中也是突然失去踪迹的高手：
花冲！
看来他同孙天波的遭遇一样。花冲的武功可是名列江湖一流高手之列，而且这人阴险狡诈又诡计多端，不然他和胡仲农也不会抓了他三年都没抓到，这样的人却能被弥勒教所抓并加以控制。
实在不敢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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